回到照片面前

李一川

面对一件作品，审视和判断的前提是观者的既有习惯。品位、经验、自我意识、现时境遇等综合因素结合，来完成观看的过程。若相对独立而不是随声复合，那么我就理解这是享受了，并不见得都是弄明白后的喜悦。

个人历程的原因，我画过的那些纸让我的眼睛更挑剔“手艺”，艺术的根本作为者是人，人对于作品最终的呈现的控制力，在我看来很重要。新技术所带来的过去不可能完成的效果，也好，但也放纵人的野心与计较，还有制造愿望所带来的惰性。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，得承认，把知道的确切，比不断知道新的东西要更在意。所以我的画廊所展示的作品，起码要在我的意识认知以内被认可，才有可能通过我让更多人分享。我承认这是一个局限，就让局限存在吧。

手工制作照片是一种姿态，更是一种技艺，还是摄影家们的享受。记忆里的照片，就是在纸上有那种区别于别的平面媒介的特征。照片，就应该是那样的，不仅仅是影像信息和各人理解的所谓意义。

黑白传统手工工艺（明胶银盐）得使用纸基相纸，必须的。现在再找找，我国已经不生产敢称纸基的相纸了。话说回来，我们过去有的纸基相纸的效果，更多的是对品质的阻碍而不是可控制的促进。对比过的人应该都清楚这一点。许多经典的冲洗配方里所需要的成分，据我所知我国就没有过。当然也可以回避这个，替代成别的配方也差不多，但，还是“差，不多”这样。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，我们可以在网络上得到曾经只听说过的材料，还有好相纸。虽然还不知道它们能继续存在多久，但毕竟照片开始有可能显得更接近合格的品质了。

那些烦琐：显影、停显、定影、二次定影、水洗、海波清除、二次水洗、调硒、最终水洗、晾干、高温高压整平的复杂过程，是对摄影家的恩宠，也是严苛。完整流程的建立，意味着品质，更意味着劳动强度。我始终认为，这一过程也是摄影作为艺术创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，对照片最终成为一件可以穿越百年的长久艺术品有着决定性的意义。那些由银盐颗粒所组成的简单而又复杂的影调层次，代表着仅仅属于摄影的魅力。当替别人制作照片的时候，很难想像拍摄者临场的意识，所有差那么一点的凑合，最终的结果只能是：追究影像信息，而不是看照片。

照片是一个整体，在摄影获得尊严的时代里，正是照片让摄影独立。

在我们一直把照片当作一个媒介的时候，照片似乎就是一个仆人，默默无闻。我们也习惯这样的轻蔑。它就是事件、人物、对应暗合的心理活动。这些就是全部了吗？是什么组成了这些？这些最基本的颗粒、层次难道就是最简单的吗？人的控制使这些化学物理作用可以呈现出不同的面貌，也只有临场拍摄的人最了解底片的儿子－－－－－照片，也能最终控制出一个“正确”的结果。这就需要人的能力和技术。

有关摄影的技巧有许多，现在都数字时代了，更多。“电脑也需要人控制”，“影像结构和结果的意义”，等等，都是属于现在的概念。还会更替，还能更好。而照片本身的重要，仅仅是如今谈论摄影的一个很小的层面，对在意的人重要，无论轻重好坏，各取所需，各表一功。

到了这个时代了，还在迷恋这些。没办法，还是那句话：承认局限。我的见识如此，也就只能对这些真正的照片感动。这并非是沉湎在回忆中，倒觉得，我们终于可以获得照片了。站在照片面前，屋子里，都是属于人间的温暖。